
城乡一体化改革,使成都走出了一条城乡同发展共繁荣的新路。

城乡一体化改革,促进了成都郊区特色农业和生态观光旅游业的发展。
打破传统的发展理念,成都正在走一条统筹城乡的发展之路。

4年来成都巨变背后的推力,来自于成都人敢为天下先,勇于探索创新的精神与胆识。
成都4年积极探索“城乡一体化”,走出了一条城乡同发展共繁荣的新路,农民生产生活发生巨变———
记者邓全伦
4月22日,正午细密的阳光照拂着红砂村,恬淡祥和。
28岁的曾华美正在自己开办的农家乐里忙碌,为客人张罗午餐。她置身的这个花团锦簇的村子,就像一个大公园,现在是成都市最知名的休闲景点之一。
然而4年前,红砂村在成都市锦江区三圣乡是最偏远落后的,曾华美们深感脸上无光,“原来这里很穷,我们去市里打工都不愿说自己是红砂村人,怕人瞧不起”。而今,曾华美却成了一个年收入过10万元的农家乐小老板。
红砂村是成都市乡村巨变的一个缩影。
这一切变化源于2003年10月成都启动的“城乡一体化”改革。巨变背后的推力,来自于成都人敢为天下先,勇于探索创新的精神与胆识。
就地罢官力推改革
———改革一启动就遭质疑,但成都没有退缩,而是顶住压力,坚定不移、全面深入持久地推进
时间回溯到2004年的4月19日,成都市金堂县淮口镇。
中午,镇上突然来了10多个陌生人,对镇上进行暗访。第二天,镇党委书记汪光友被就地免职,此事一下子成了当地爆炸性新闻。
前来暗访的主角是成都市委书记李春城。突袭考察的是淮口镇推进城乡一体化现状。但该镇干部对实施这项工作居然没有任何安排,汪光友甚至对什么是城乡一体化都答不上来。
汪光友是成都市第一个因为推行城乡一体化不力而被罢官的干部。此后,成都官场发生“地震”———又有20多名干部先后被罢官。一个共同原因是:推行城乡一体化不力,工作“不在状态”。
城乡一体化是何物?作为市委书记,李春城为何下如此大决心来推行它,甚至不惜连续撤掉20多名干部?
“它不是一般性的工作,而是涉及成都全局的重大战略部署。”李春城说,城乡一体化,就是统筹推进的城市化,缩小城乡差别,让城乡居民共享公共服务与产品。
一直参与成都城乡一体化改革的四川省社科联副主席刘从政说,成都是典型的大城市带大农村的二元结构,2003年全市人口1060万,每100人中有64个是农民,人均耕地只有0.8亩,难怪有农民感叹“哪怕种金子也富不起来”。
“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农业真危险”———“三农”问题成了成都进一步发展中最突出的问题。“症结在于,人多地少这样一个基本矛盾和生产方式落后,导致农民收入增长机制不能够与城市同步,城乡差距巨大。”刘从政说。
而2003年的成都人均GDP已达2000美元。经验表明,这正是城市化快速发展的战略期。成都这座城市何去何从?它站在了一个历史关口。
机会不可失!2003年10月22日,成都市委、市政府决定在全市实施“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推进城乡一体化”的战略部署,开始了城乡二元结构的破冰之旅。
时值党的十六大召开不久,“统筹城乡”概念首次被提出,内涵到底是什么,理论界各执一词。因此,成都的改革甫一启动,众人包括市里省上干部纷纷质疑。
质疑有三:其一,认为只有进入城市化的最高阶段,才有可能实现城乡一体化,“这个阶段东部沿海地区都没达到,成都这样一个西部城市怎么能做?”其二,如果要搞城乡一体化,那么多农村怎么办?不少农村山区穷得丁当响,怎么搞?其三,认为城乡一体化,就是要把农村都变成高楼林立,难道要农民“扛着锄头坐电梯”?
“认准了就干!”成都市委、市政府没有左顾右盼,而是顶住压力,坚持改革。李春城在一次会议上说:“这是一场经济社会发展的深刻变革,要解放思想,坚定不移、全面深入持久地推进,不要瞻前顾后、浅尝辄止。”
4年“拆墙砸锁”
———统筹城乡发展,是一场涉及思想观念、体制机制、利益格局和方式方法的深刻变革。如照顾到条条块块的情绪,改革没法进行下去
成都将城乡一体化改革的总体战略概括为,以“三个集中”为核心、以市场化为动力、以规范化服务型政府建设和基层民主政治建设为保障。“三个集中”即是,工业向集中发展区集中,农用耕地向规模经营集中,农民向城镇集中。
早些年全国很多地方都搞过小城镇建设、城镇化。成都市政府研究室经济处处长邓立新说,成都的改革与它们的最大区别在于,“打破了传统的发展理念,跳出‘三农’抓‘三农’,走统筹城乡发展之路;具体做法则着力从体制机制上打破长期存在的城乡二元结构。”
城乡二元结构是持续了50年的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成都如何破解?
“统筹城乡发展,是一场涉及思想观念、体制机制、利益格局和领导方式方法全方位的深刻变革。”邓立新说,要真正干好,不是难,是很难,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智慧。
改革首先从城乡规划一体化起步。邓立新说,2003年成都重新修编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将中心城区和所有乡村都纳入其中,但这让过去只管城市的规划局遭遇了强力挑战。
接到任务后,成都市规划局时任总规划师的张樵不知所措:“我们以前只学了城市规划,没学过城乡规划,连教材都没有,只有探索。”
这是实情,我国城乡分治格局已延续几十年,包括道路交通、园林绿化、河流灌溉、教育卫生,几乎所有的公共产品和资源要素都依两套规则分配管理。
改革必须打破“城乡分而治之”的旧思维,将城乡分治的行政管理职能部门予以整合。2004年8月,原市委农工办、市农牧局和农机局首当其冲,被合并为成都市农业委员会,其职能就是推进城乡一体化工作。
第二年,原来分属几个部门管的河流水利设施,也集中到市水务局,从“龙多不治水”改为“一龙治水”。市交通局和管市内公交系统的市政公用局合并为交通委员会;市林业和园林管理局也被合并。
政府机构的改革,牵扯到太多部门利益,并非一帆风顺。邓立新称,比如市政公用局和交通局整合时,上级主管部门就提出不同看法:“改革后,评奖都会受到影响,牌子颁下来挂哪儿啊?”
成都市领导态度坚决:“宁可不要什么牌子,都要整合。如果照顾到条条块块的情绪,改革没法进行下去。”
“城乡一体化改革,其实是拆除横亘在城市与乡村间的那一堵厚墙,砸开阻碍城乡生产要素自由流动的枷锁。”邓立新说,4年间,成都共出台50多个配套文件“拆墙砸锁”,全面推进统筹城乡发展。
2004年,成都在全国率先推倒城乡户籍之墙,实行一元化制度:取消农业和非农业户口的划分,统称“成都市居民”;后来又规定,成都市农民在城市租房也可获城镇户口。
成都当时一提出“农村土地向规模集中”,就被外界惊呼“闯雷区”。但成都没有退缩,迅速试点铺开:在村民自愿前提下,以土地经营权入股,土地集中,统一由股份公司经营,实行“股权+红利+工资”的收入分配方式。
2007年,成都农民人均纯收入从2002年的两三千元升到5400元,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从2002年2.66∶1缩小到2.62∶1;越来越多的农民搬进集中居住的小区,享受到和城里人一样的生活条件和社保待遇;现代农业产业化经营让农民不但可获股田分红或地租,还当上“农业工人”,按月拿工资……
剑指农村产权制度改革
———建设试验区,没有成熟经验可借鉴。先行先试、不等不靠就是解放思想;鼓励探索、支持攻坚、宽容失败就是解放思想
机遇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经过4年探索,成都试验终于得到国家认可———去年6月,成都同重庆一起被国家批准为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
4年改革,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成都市统筹城乡工作委员会副主任秦代红对记者说:“能成为试验区,对成都来说,不仅是机遇,更是一项重要任务、一份重要责任,有很多拦路虎挡在前头。”
“‘三农’问题是积累非常长久、巨大的经济社会问题,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陈锡文指出,统筹城乡发展进入综合配套改革阶段,意味着涉足“深水区”。
成都站上了新的平台。秦代红说,《成都市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总体工作方案》正在修改中,即将上报国家发改委,“试验区最大魅力在于‘先行先试’权,我们将大胆闯大胆试”。
“不等不靠、先行先试”,正是成都市委、市政府近日联合下文对当前统筹城乡工作定下的基调。
成都市委、市政府要求各区县和市级部门解放思想,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建设试验区,没有成熟的经验可借鉴,任何一次试验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任何一次改革都需要实践来检验;在当前,先行先试、不等不靠就是解放思想;鼓励探索、支持攻坚、宽容失败就是解放思想。
深入改革已悄然起航。今年伊始,成都市委、市政府出台“一号文件”———《关于加强耕地保护进一步改革完善农村土地和房屋产权制度的意见(试行)》,将改革重点锁定在开展农村集体土地和房屋确认产权登记、创新耕地保护机制、推动土地承包经营流转、推动农村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和开展农村房屋产权使用权流转试点等方面。
文件出台后,成都市召开了历时14天的大规模研讨和培训。目前,都江堰、温江、双流、大邑等4个区(市)县和14个优先发展重点镇,正在首批试点。
改革旨在推动农村资产资本化,这是历次改革绕走的“雷区”。有学者认为,“这将是改革开放30年来继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村又一重大体制改革”。
作为改革配套,成都市正在筹建“农村产权流转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有关负责人说,该公司一旦运转,农村资产的自由流通在成都将指日可待,过去不能用于抵押担保融资的宅基地、农村房屋、土地承包经营权等农村生产生活要素将被盘活。
在探索和创新的征程上,成都将一往无前。
-成都感言
敢闯敢试是有力武器
文/邓全伦
统筹城乡改革试验,成都可谓先行一步。这其中表现出的敢为天下先、敢闯敢冒敢试的气魄,值得同是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的重庆借鉴和学习。
邓小平说:“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我们正在进行的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没有现路可循,须在实践中探索,探索中突破,突破中推进,这就需要我们有闯的胆量、冒的魄力、试的勇气。
敢闯敢冒敢试,首先要解放思想:破除“只防出错、不求出新,只图保险、不担风险”的思维定势,克服“只会唯书唯上照搬照套”的行事习惯,在遵循法律的前提下突破一切有碍改革试验的陈规旧矩。
敢为人先是敢闯敢冒敢试的重要引擎。面对宝贵的“先试权”,没有敢为人先的气魄,就难有敢闯敢冒敢试的作为。闯什么?闯盲区雷区难区。冒什么?冒先行一步的风险。试什么?试新路不等不靠。
崇尚成功、宽容失败则是敢闯敢冒敢试的重要人文环境。改革试验,我们无疑应力避失误,但探索的过程难免曲折;宽容探索性失败,才更有利于人们放开手脚去闯去试。
对于这场伟大的改革试验,不等不靠是最真的态度,先行先试是最实的法则,敢闯敢试是最强的武器,宽容失败是最好的政策。
城乡二元结构、城乡收入差距扩大……这些世界性难题横亘,亟待我们去探索破解。今后重庆成功迈出的一小步,将是中国未来发展的一大步。
-新闻故事
成都农民的幸福生活
“五朵金花”争奇斗艳
三圣乡地处成都近郊,当地政府以市场化运作方式,依托各村的特色自然景观,打造出花香农居、幸福梅林、江家菜地、东篱菊园、荷塘月色等“五朵金花”,发展特色农业和生态观光旅游,成为成都最知名的休闲旅游景点。
鲜花丛中,水泥路连着一栋栋白墙青瓦的二层小楼。“这几年政府引进龙头企业搞花卉规模化种植,我家的地全租给公司了,每亩年租金1500元;自家搞‘农家乐’,年收入五六万元没问题。”村民钟素琼说,“村民都加入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40岁以上的人都有社保,将来一样领养老金……”
村民住上“联排别墅”
蒲江是成都市边远郊农业县之一,但现在已“脱胎换骨”。记者在该县复兴乡彭河社区看到:一横四纵的水泥路连着的是一排排川西民居式的二层小楼,就像城里的联排别墅;社区里既有卫生医疗站、村活动室,还有小超市和露天健身广场……
2004年,复兴乡在2万余亩的区域内进行了土地整理,引导农民集中居住,复耕宅基地,新增耕地3800亩。政府从土地整理所获资金中拿出一部分,用来建设集中居住区的水、电、气、路、绿化等基础设施,并对农民进行补贴。政府还引进一家新西兰业主,利用整理出的土地成片开发猕猴桃产业,农民不仅有租金收入,还可在企业里打工。
土地经营权入股办公司
羊安镇汤营村原本是川西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村庄。然而,2005年10月,这个村的村民在政府支持下,以土地经营权入股,组建了汤营三联农业公司,整合土地资源,发展现代农业。他们的做法被称为“汤营模式”。
汤营村党支部书记胡桂全说,成立公司就是要把单家独户种粮的农民组织起来,集约利用土地,以产生更大的效益。64岁的村民陈方安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入股一亩土地,每年有保底租金450公斤黄谷;在公司土地上打工一天可挣20多元;年底公司要拿出一半的利润给股东分红,“加起来,收入比自家种地强多了”。
-观点集纳
每一次大发展,必然都以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为先导。不打破一些陈规陋习,不突破种种障碍,就不可能实现快速发展。要解放思想,真正做到实事求是,需要勇气。城乡一体改革要大胆实践,在实践上没有作为等于零。
———成都市委书记李春城
成都进行的城乡一体化探索,我认为实质就是,政府要做正确的事和正确地做事。群众最关心的就是市长的工作重点,要注意三个“就”:年幼时关键在于“就学”,解决教育问题;成年时关键在于“就业”,解决工作问题;晚年时关键在于“就医”,解决健康问题。
———成都市市长葛红林
新型城市化不能把农村丢掉,实现城乡共同富裕,不是简单地让农民向城市转移。统筹城乡不是搞一个农家乐那么简单,而是通过把资源调配、生产要素流动以及分配机制整合起来,兼顾公平,惠及全民。
———中科院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组组长牛文元 |